同行|大律师来了!杨伟东:从设计航船到守护规则的万里航程

在法律的道路上,我们从未独行。本期,《同行》栏目第8期,大律师来了——杨伟东律师格联律师事务所主任、第五届“东方大律师”。他现任上海律协浦东律师工作委员会主任、全国律协企业合规委员会副主任,兼任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员,以及浦东新区、普陀区人民政府和上海自贸区的法律顾问。

他的办公室里,至今摆放着几艘航船模型。外高桥大型散货船、当时最大的集装箱船、中国第一条技术出口的油轮……这些都是他二十多年前作为项目负责人参与设计的作品。从船舶动力装置专业的学生,到上海船舶研究设计院的工程师,再到中国唯一专注船舶建造领域的律师——从设计航船到守护规则,杨伟东的职业路径,有着一种罕见的“工科生”式的理性与笃定。

没有偶然的幸运,只有每一步的主动规划。在蓝海中扎根,在浪潮中进化——这正是他的万里航程。

蓄势  从工程师到造船律师
1994年,正值航运和造船业下行周期。国际航运价格持续下跌,外国船东纷纷取消与中国船厂签订的造船合同,中国造船业面临一次生死关头。彼时,杨伟东正在武汉理工大学就读船舶动力装置专业。一位法学老教授在课堂上痛心疾首地告诉他们:中国没有船舶建造方面的专业律师,律师不明白工程师说的话,工程师不理解法律运行方式,外国船东在中国市场大肆撤单,中国船厂在法律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。

“中国急需船舶建造方面的专业律师。”

这句话,开启了杨伟东的律师梦。大二时,他开始辅修法律专业,1998年以船舶动力装置和经济法双专业毕业。

但毕业后,他没有立即做律师,而是进入上海船舶研究设计院,从实践中积累船舶技术知识。这一待就是五年,一直做到了船舶技术负责人。他要和很多造船厂家打交道,完整地观察自己设计的一艘船是如何制造出厂的。他的办公室里,至今还摆放着当年参与设计的航船模型——外高桥大型散货船、当时最大的集装箱船、中国第一条技术出口的油轮。

船舶研究所所有人都知道,设计船不是他的最终目标。他一边设计船,一边在为律师职业做准备。2003年,他考入复旦大学法学院攻读法律硕士;2004年开始律师实习;2005年取得律师执业证。

从萌生想法到正式执业的这条路上,他走了整整十年。

抉择  从专业所到综合大所的推背感

2009年,执业刚满三年的杨伟东,创设了上海泰瑞洋律师事务所——一家主攻船舶建造和海洋工程的“极致专业所”。那段时间,他几乎是中国唯一一位专注于此的律师。他代表中国造船厂参加船舶建造合同的谈判,在英国伦敦和中国香港参与仲裁,组建国际性律师团队为中国造船业保驾护航。他曾代表浙江某海运公司、福建某船舶建造公司与希腊船东在伦敦进行海事仲裁,标的额高达30多亿元人民币。

这个标签为他带来了极高的行业声誉,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危机。他的判断依据来自对国际市场的长期观察。

“2009年之前,英国做海事海商的律所至少有近百家,后来逐渐减少,最后都成为大所的一个部门。”

他将海事海商分为四个细分领域:航运、碰撞、船舶建造与海洋工程。他主营的后两个领域,随着船舶技术越来越先进、船员素质越来越高,纠纷率正在持续下降。这是一个正在“萎缩的蓝海”。“因为船的质量越来越好,技术越来越先进,船员的素质越来越高,发生纠纷的数量是在下降的。”他解释道,“这个业务虽然给了我名气,但它的市场容量其实很小。”

要么,带着团队加入一个大所;要么,自己建一个大所。

他选择了后者。2015年,杨伟东审时度势,发起了以泰瑞洋律所为主体的多家律所合并,创立了汉盛律师事务所。他设计了汉盛所的管理模式和基本制度,提出了“规模化、专业化、国际化”的“三步走”战略。

在汉盛,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规模化为律师带来的红利——更低的运营成本、更高的品牌溢价、更广的客户触达。一时间,汉盛吸引了众多团队加入,发展迅猛。

然而,随着规模的快速扩张,第二步“专业化”的推进遇到了现实的挑战。大量的“万金油”律师涌入平台,他们不愿意被专业化分工束缚;而真正顶级的专业律师,也看不上一个没有专业标签的大杂烩。他意识到,如果没有足够多具备专业标签的律师团队作为支撑,规模化反而可能稀释平台的专业底色。

这与他打造高质量平台的初心背道而驰。

 

归零  格联不是重来,是倒着做
2020年底,杨伟东做出了一个决定:离开汉盛,重组上海格联律师事务所。但这一次,他要“倒着做”。

在格联,他不再盲目追求规模。从2021年到2025年,上海总所的人数稳定在100多人,不再增加。“100人对于招投标来说,已经没有障碍了。”他将全部精力放在了“找对的人”上——那些真正有专业标签、能够响当当代表所里的律师。

与此同时,他的专业方向也在悄然延伸。2016年他带领团队中标上海市金融局项目,代表政府专家对P2P、私募基金等金融机构进行合规检查。在没有现成法规可循的情况下,他们通过研究大量刑事判例,归纳违法特征,形成监管思路,甚至推动了行业立法的完善。这段摸着石头过河的经历,让他成为国内最早一批涉足合规业务的律师之一。此后他将金融监管的经验延伸至大合规领域,并聚焦于公司治理。在他看来,公司法的诉讼与非诉业务,本质上都是公司治理合规的一部分。如今他形成了三个专业方向:海事海商、合规、公司法。按业务量排列,公司法已超过海事海商成为占比最大的一块。

但他没有止步于业务本身。2025年底,他的三本专著——《船舶建造法律实务》《船舶修理法律实务》《船舶技术法律实务》——由复旦大学出版社正式发布。书中系统梳理了技术合同框架、船舶设计阶段划分、知识产权保护、合规管理等七大板块,填补了国内船舶技术与法律交叉领域的出版空白。“我想为这个行业留下一些东西。”从实践到总结,从经验到传承,这是他作为一个长期主义者的另一种“造”——造的不是船,不是律所,而是知识本身。

与此同时,他也从未放弃国际化的梦想。经过多年调研,他将目光锁定在印度尼西亚——人口近4亿,像80年代的中国,中资企业投资非常多,对律师的需求很大。如今格联已在印尼雅加达、新西兰奥克兰等地设立办公室。
深耕  从专业律师到行业建设者

他对行业事务的热忱不止于律所内部。他曾担任上海市律师协会纪律(惩戒)委员会主任,那是一份处分律师和律所的得罪人工作。任职期间,一年处分过上百名律师,也有对律所的处分。但也正是那段经历,让他深入了解了大大小小律所的管理漏洞,反过来对自己治所有了更清醒的认知。任职期间,他牵头编撰了三本行业规范资料——《上海律师执业规范手册》《律师违规案例集》《律所合规管理指南》,目的就是把惩戒和教育结合在一起,让更少的律师踏到红线。

与此同时他还担任浦东新区律师工作委员会主任。作为浦东新区政协委员,他深度参与区域法治建设与律师行业的协同发展。他还受聘担任浦东新区人民政府法律顾问、普陀区人民政府法律顾问、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员等社会职务。

在律所建设之外,杨伟东非常重视党建工作。他曾组建汉盛律师事务所党总支并升格为党委,打造了“两新”组织的特色党建。2019年与2021年,他两次被授予全国律师行业优秀共产党员律师称号。

2023年他荣膺第五届“东方大律师”称号。2025年,国际权威法律评级机构钱伯斯发布《大中华区法律指南》,杨伟东在“公司商事(上海)”领域荣获个人评级,格联所也在“海事海商(东部)”及“公司商事(上海)”两大领域双双上榜。2026年,他再度入选钱伯斯大中华区指南榜单。被问及最喜欢哪个角色——律师、律所管理者,还是协会工作者,他的答案脱口而出。他始终把律师身份放在第一位,因为做业务能带来最直接的经济收益,也最能验证专业能力。但他也坦言,做业务最熬人,得失心让人无法放松;管律所同样焦虑,总在发展过快与过慢之间权衡;反而是协会的事务,可以更从容地对待。不过他也清楚,既然坐在这些位置上,就该把事情做好。

回望来路,杨伟东经历过四次航运大周期。无论是1997年的危机还是2008年的危机,几乎所有的造船厂都走到了亏损破产的边缘。“越是市场好的时候,未来的危机越大,所以要未雨绸缪,做好充分的法律准备。”这句话说的不仅是造船业,也是他自己。一位长期主义者,从不急于靠岸。他只是在每一次风浪来临之前,校准航向,继续他的万里航程。